笑自己孤单冷暖熬了二十年,换来一场死后迟来的忏悔。
笑这一家人,别扭、疏离、错过、遗憾,整整纠缠二十年。
可笑着笑着,心底又酸涩得发堵,闷得魂魄发颤。
他又有点想哭。
原来不是不爱。
是太忙、太笨、太不会表达、太不懂孩子的柔软。
原来他所有的孤单,他们临死才彻底看懂。
原来他所有的嘴硬逞强,他们死后才彻底读懂。
恨吗?
恨。
委屈吗?
极度委屈。
可彻底怪他们吗?
看着两人一夜苍老、满眼憔悴、崩溃无助的模样,那股攒了二十年的怨气,忽然就泄了大半。
吴越韩静静悬浮半空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晚风穿堂,烛火摇曳,灵前哭声不止。
最终,他轻轻开口,声音很轻很轻,带着少年最后一点嗔怒、一点不甘、一点释然。
“现在知道错了,早干什么去了。”
“我活着的时候,年年岁岁、日日夜夜,都是一个人熬。”
“节日一个人、生病一个人、难过一个人、委屈一个人。”
“你们永远忙、永远不在、永远用钱财搪塞一切。”
“我嘴硬、我冷漠、我不爱示弱,你们就真当我铁石心肠。”
“如今我人没了,你们再来后悔,太晚了。”
他把积压二十年的怨气,轻轻吐了出来。
嗔过、怨过、怪过。
可看着灵前几乎撑不住的两人,他终究心软。
怨消大半,恨散几尽,只剩下无尽的无奈与释然。
无人听见的客厅里,吴越韩轻轻许下最后的告别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这辈子的亲情、隔阂、遗憾、委屈,到此为止。”
“你们别再拼命劳碌,别再日夜奔波,别再为我愧疚折磨自己。”
“往后余生,好好珍重,平安度日。”
“我……不恨你们了。”
说完。
吴越韩深深吐出一口浊气,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酸涩、不舍、遗憾与怅然。
不再留恋、不再驻足、不再回头。
他转身,魂魄轻盈决绝,朝着屋外阴阳风道走去。
也就在他转身离去的一瞬间。
客厅里痛哭不止的父母,身体猛地一僵。
明明听不见声音,看不见人影,触碰不到丝毫温度。
可两人同时心头一轻,空落落的悲痛里,莫名涌上一股熟悉的气息。
像是那个嘴硬、别扭、从不示弱的少年,曾经无数次回家时的淡淡气息。
母亲恍惚哽咽,喃喃轻唤:
“小韩……你回来了对不对……你是不是原谅我们了……”
风静静吹过。
无人应答,无人回头。
满室烛火摇曳,一场迟到二十年的亲情醒悟,终究只剩空荡荡的遗憾。
人间二十年吴越韩,自此,彻底辞别凡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