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颜没有说话。
他和苏暨之间的距离只是一个空座位的宽度,但他觉得那块空出来的地方忽然变得很重。
三个月前的你,路颜开口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,为什么会替沈渡续岗?
苏暨的手指还在膝盖上搭着,我不记得了。人事档案上的续岗签批流程需要两级确认,第一级是我的签字,第二级是助理复核。我签了,但我不记得签这个字的理由。
那你现在为什么开始记得了?
苏暨转过头来看着他。
他不戴眼镜的时候眼睛显得更深,眼窝的阴影比平时重一些,像是连续几天没睡好。
他看着路颜,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路颜注意到的欲言又止。
这段时间我在整理一些东西,苏暨说,三个月前我换过一次工作习惯,作息、判断、待人接物,都跟以前不一样。公司里的人说我变了一个人。
路颜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。
右肩上淡粉色五角星胎记。
最近性情大变。
系统的两条线索叠在一起砸进他的脑子里,每一个字都在敲苏暨这个名字。
你记得自己为什么变了吗?
苏暨摇了摇头。
不记得。但最近做了一些事情,做完之后会有一种我好像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的感觉。
他顿了顿,看着路颜,比如刚才挡在你前面的时候。
路颜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接这句话,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接。
韫玉的灵魂碎片附身在某个男人身上,苏暨性情大变的时间点、身上可能的胎记、以及他对路颜那种超出合作关系的关注,所有的箭头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但他现在不能问。
上一次在办公室问胎记已经太鲁莽了,这次如果再追问下去,苏暨一定会反问他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。
他换了个方向:沈渡现在人在哪里?
我找到他了。
苏暨说,他在城北租了间公寓,深居简出,没跟任何人联系。我的人昨天下午跟他碰过面,他说三个月前有人给他账户转了笔钱,告诉他继续留在齐运,随时等通知。
谁转的?
苏暨看着路颜,沉默了半秒。
转账账户是你外公当年用过的那个。
路颜猛地坐直了。
路昇平,他的外公,已经去世八年了。
不可能。
我知道不可能。
苏暨的语气平稳,但账户是真的。钱从那个账户出来,分批打进了沈渡的卡里,一共三笔。最后一笔的转账时间,是三个月前的某天凌晨三点。那天早上我发现自己签了沈渡的续岗协议。
车里安静了很久。
路颜靠在座椅上,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右耳垂,脑子里翻江倒海。
外公的账户在去世八年之后还在动,而且跟苏暨的性情大变发生在同一时间节点。
这中间有一条线他没有看见,但他能感觉到那根线就绷在他脚边。
苏暨。路颜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