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 正午时分,日头高悬,燥热的天光洒满荒石镇,驱散了清晨的微凉,却驱不散县衙内里根深蒂固的腐朽与凉薄。
叶枫结束上午的街巷巡查,将市井乱象、流民状态、商户民情逐一记录在卷宗之上,字迹工整、条理清晰,每一处细节都详实完备,没有半分疏漏。
清晨西街乡邻求助、无力周全的憋屈,并未让他心生懈怠,反而让他愈发谨慎沉稳。
他清楚,如今的自己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,半点疏漏都可能成为他人打压构陷的把柄。唯有极致周全、事事稳妥,方能在夹缝之中安稳蛰伏、默默蓄力。
县衙大堂之内,依旧是一派懒散颓废的景象。
赵五、李三、王虎一众老捕快,早已结束敷衍至极的简单巡查,扎堆在大堂阴凉处饮酒闲聊、赌钱嬉闹,酒肉香气弥漫,欢声笑语不绝于耳,全然没有半点当差履职的肃穆模样。
他们每日当差,不过是走个过场、应付差事,大半时日都在享乐摸鱼、虚度光阴,安稳领取俸禄、坐享清闲,所有凶险劳累、繁杂琐碎的苦差,尽数推给叶枫一人承担。
众人嬉闹之余,目光时不时扫过伏案忙碌的叶枫,眼底皆是戏谑轻视、鄙夷不屑。
在他们眼中,叶枫的勤恳稳妥、谨慎自律,不过是愚笨木讷、胆小怕事的表现,是活该被欺压、被拿捏的根源。
“你们看这叶枫,真是不知疲倦,日夜连轴转也不嫌累。”
“活该!谁让他没背景、没人脉,不勤快卖力,难道还想和咱们一样安逸享乐?”
“老实勤恳又如何?再能干、再稳妥,终究是底层蝼蚁,一辈子翻不了身,到头来也是为他人做嫁衣。”
细碎的嘲讽议论低声传开,清晰落入叶枫耳中。
叶枫神色未变、心境无波,依旧低头整理卷宗、核对记录,对外界的嘲讽排挤全然无视。
和这群眼界狭隘、格局短小、只会抱团欺压弱者的庸人置气,纯属浪费心神、自降心境。他们贪图一时安逸、满足卑微虚荣,看似聪明通透,实则短视愚昧,终将在乱世浩劫之中,率先沦为被淘汰的炮灰。
他不争、不辩、不怨、不怒,只默默深耕自身、沉淀底蕴。
正午的喧嚣嬉闹持续许久,直至一道沉稳冷厉的脚步声缓缓传来,大堂的氛围骤然一静。
捕头周奎身着官差服饰,面色沉冷、眉眼阴郁,周身裹挟着淡淡的压迫感,缓步走入大堂。
往日里,周奎虽严苛冷漠,却极少这般心绪不宁、戾气外露。今日的他,明显带着压抑的烦躁与忌惮,目光扫视大堂散漫众人,眼底满是不耐与阴沉。
叶枫心底瞬间了然。
周奎定然也持续感知到了小镇愈发浓郁的妖气、荒山暗藏的凶险,清楚妖患日益猖獗、危机迫在眉睫,心中忌惮焦虑,却又贪生怕死、不愿亲身涉险,只能将满心烦躁,尽数发泄在下属身上。
更重要的是,叶枫近日太过沉稳、太过稳妥,包揽所有凶险苦差、履职滴水不漏,心性远超寻常新人,这般隐忍蛰伏、暗藏锋芒的特质,让素来掌控欲极强的周奎,愈发忌惮不安。
他需要不断打压、刻意拿捏,磨掉叶枫的锐气、压制他的成长,让其永远安分守己、乖乖受控,永远做可供自己随意驱使、兜底背锅的底层工具人。
“整日聚众嬉闹、虚度时日,全无半分履职担当!”
周奎冷眼扫过一众慌忙收敛姿态、低头垂目的捕快,冷声呵斥,语气满是严厉不满。
“小镇暗流涌动、妖患潜藏、危机四伏,乱世乱象日益加剧,尔等依旧懈怠懒散、贪图安逸,当真不知死活!”
严厉的呵斥落下,大堂鸦雀无声,无人敢多言半句。
赵五等人尽数低头,心底却毫无警醒敬畏,只剩敷衍应付,暗自笃定周奎不过是借机发火、宣泄情绪,终究不敢分派凶险差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