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路颜没怎么睡着。
他后半夜翻来覆去,把那句路颜,你来了翻来覆去地嚼,嚼不出更多味道来。
他想抓住点什么,手伸过去却只捞了一把空气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眯了一会儿,但不到一个小时,楼下的动静就把他吵醒了。
路君在跟谁说话,声音不大,但语速比平时快。
路颜撑起身子来听了两秒,掀开被子下了楼。
路君站在客厅里,手里举着手机贴在耳边,另一只手指了指茶几上一张纸条,示意路颜自己看。
路颜走过去拿起来,是路君手写的,上面一行字:周伯的电话问到了,但他不肯在电话里说,只问能不能见一面。我约了今天下午两点,他村里的老屋。
路颜点了下头,把纸条收进口袋。
路君那边挂了电话走过来,打量了他上下一眼:你昨晚没睡好?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上了。
做了个梦。路颜没多解释,转头去厨房倒了杯水喝。
周伯的事,路君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,你打算问他什么?
路颜放下杯子:外公当年签的那份协议。陈国栋留了字条说他有副本,我要先知道那份协议到底写了什么。
路君的表情变了变,嘴唇抿了一下才开口:外公的事我知道的不多,当年他拿那块地的时候我还没出生。但有一点,外公走了之后,路家上下没有人提过那块地的来路。我爸我妈也不提,像是约好了似的。
那你为什么从来没问过?
路君沉默了几秒。
问过,妈说了一句‘不该问的别问’,后来我就不问了。
路颜看着哥哥的表情,没有再追问下去。
路君向来是家里最靠得住的那个人,但他也是被保护得最严的那个。
父母把外面的风浪挡了,留给他的是一片平稳的、看似没什么秘密的人生。
下午我陪你去。路君说。
不用,你公司有事就先忙。苏暨那边派了人跟着我。
路君皱了皱眉:你跟苏暨现在到底什么关系?他又是帮你查监控又是派人的,你们以前认识?
路颜想了想,给了一个最不容易被追问的答案:合作关系。我拿城东那块地跟他谈的。
路君看了他一会儿,没有继续问。
他拍了拍路颜的肩膀,转身出门了,临走前留了一句:下午两点,周伯那个村有点偏,让司机提前半小时出发。
中午路颜随便扒了两口饭,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门。
云叔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,今天车上只有他一个人,副驾和后座都空着,但路颜注意到后视镜上挂着一只对讲机,频道亮着绿灯。
今天小周没来?路颜问。
在后面那辆车上。
云叔抬了抬下巴。
路颜回头看了一眼,两辆车距之外确实跟着一辆黑色的SUV,不紧不慢的。
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,出了城区上了县道,又拐进一条两旁长满杨树的村路。
路越来越窄,最后只能容一辆车通过。
云叔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旁边,指着前方一栋灰砖墙的院子说:到了,周伯住在最里面那间。